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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4, 2012

Above All.1

早上八點。
吉麗安打開工作室的門,‘呀~’一聲,隨後在身後‘啪~’的一聲自動闔上。
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閉上眼睛用手無意識的搓揉額頭眼角眉梢。

『怎麼了?睡不好?』道葛拿著一籃子的硬盤走到吉麗安桌前。
她笑笑,不置可否。
『這是?』
『記憶體,百年前人類的記憶體。BII2833從地球帶回來的。』
『哇~那一定很珍貴。』
『也不一定。你知道,人類很喜歡記錄一些有的沒的。』
『最好你不是。』吉麗安忍不住反諷。
『試着解讀裡面的記憶,有用的就歸檔,沒用的就清除。這批硬盤三天後都要送去循環站循環備用。你知道我們現在資源有限。』
『好的。』

道葛交待完工作就離開了。
『百年前的記憶哼~』吉麗安望着成堆的硬盤,自言自語『讓我看看能用什麼機器解讀。。。』
轉身往儲存櫃上尋找之前從地球上找回來的解讀器。

『這個試試。』好不容易找到符合硬盤大小的插座。
解讀器的熒幕上出現‘記憶體格式錯誤’的信息。
『壞了嗎?』
沒辦法,只好把它丟進‘再循環’的箱子裡。

工作室不大,吉麗安和道葛的辦公桌相對,就這樣佔了空間的一半。
另一半空間放着一台通訊器,通訊器旁是他們的茶水間。
茶水間的牆上貼了一張海報,海報上寫着‘慶祝殖民火星第99年’。

第99個年頭。
也是地球緩緩進入冰河期的第99年。
那一年,地球軸心再度傾斜,人類終於開始了‘太空殖民時代’。
吉麗安的爺爺搭上了飛往火星的太空梭,是第一代的太空殖民。

聽爺爺說,那時的日子很苦。大家像籠民一樣,擠在火星的太空中轉站上。
他們美其名是第一代的殖民,實質上是付出勞力的開荒牛。
沒日沒夜的在工作,是建設火星殖民地的基層技術工與勞力工。

說是火星殖民地,事實上,他們僅僅生活在依附於火星的太空站上。
雖然很努力的嘗試,但至今為止,科學家還是無法成功把火星改造成適合人類居住的環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當太陽從東方升起,陽光會透出雲層撒向每一個角落。
若下起雨來,水會從天空滴落。
這些畫面,現在只能通過投影器的投射來模擬實景。
吉麗安直到現在,都還沒見過,所謂藍天白雲是怎樣的存在。

本來以為不會找到什麼,但忽然解讀器的熒幕亮了起來,出現了一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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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記得,那條灑滿陽光的走廊。
我們等了很久,忽然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往走廊盡頭的門走去,就像一陣風。
我和他說,那好像是醫生。他往實驗室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案子出了什麼事。
他說不是,叫我不要亂想。

但是我們一直還在等。

到最後,我接到護士的電話,問我在哪裡。
我說,我一直都在這裡等候。
她叫我們到醫生的房門外等候,馬上就到我們了。

看到了護士,我們馬上追問,結果到底如何。
誰知她說,對不起,結果要等醫生來說。
聽到她說對不起,我心裡有點下沉。
她可以說‘待會兒醫生會和你們說’。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只要說一切都好就可以了。
或者,什麼都不要說。

然而,我們聽到其他同樣在等待的人說,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拉著醫生,請他看完我們才走。

原來剛才那位的確是醫生。
想起他那急促的步伐,我覺得,是有點兒事。

當我們終於踏進醫生診室的之後,一切有如一齣無聲電影。
我記得兩句話。
第一句是‘是個壞消息。’
之後,醫生拿着病歷表說了一番話。
結尾的一句是‘這不是世界末日。’

如果一位醫生和你說‘這不是世界末日’的話,就算這真的不是世界末日,也,很接近了。

走出診室,我的眼淚一直停不下來。
我一直擦淚,忍住不哽咽出聲。

我希望是他們的疏失。
告訴我是你們大意造成的吧~
寧願是他人大意造成的,也不願是自身的問題。

車上,他說了很多安慰的話。
但是我答不到一句。
事實只有一個,而再多的話語也改變不了。

那個下午,我躺在床上,還是在淚眼中睡去了。
醒來後,已是傍晚時分。
時間還是滴答的走。
地球還是一樣轉動。
馬照跑,舞照跳。

你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
無論遇到多麼大的挫敗,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我爬起身來,想說要去找他。
忽然看到,門後那枚代表幸運的御守不見了。
四下張望,看見那枚御守,靜靜的躺在擲紙簍裡。

一時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什麼,我走出房門找到他,說『御守掉進擲紙簍裡了。』
『我丟的。』
『為什麼?』
『都不靈驗。』

我走過去,緊緊的抱了他一下。
他也同樣難過,但我卻忽略了這一點,只是自己靜靜的哭泣。
他也同樣丟失了希望。
他把那個代表希望的御守丟掉了。

痛苦,好像就這樣,一人承擔了一半。
抱着他,我覺得我應該振作起來。

於是,在那個出了事的傍晚,我們就像平日一樣,梳洗之後,出外用餐。

世界還是一樣。
那一段,好像一場插曲,意外的穿插在那一天下午。
擁抱之後,我們照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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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還是保留?
吉麗安望着熒幕,有些猶豫。
最後,她把那個硬盤取出,放進了她的私人抽屜之中。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