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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5, 2014

Above All.2


Above All.1

今天是星期日。
如常的,吉麗安會在下午時分,去療養院探望爺爺。


進入療養院的範圍,吉麗安會經過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坪。
那是經專人研究,仿真度極高的人造草坪。
空氣中,還加入了讓人心情愉悅的森林氣味,芬多精。
吉麗安還喜歡療養院上空那片天空的投映。
那一片,安靜的藍色。


『爺爺。』
『哦~吉麗安,你來了。』吉麗安並親吻了爺爺的臉頰。
『今天感覺如何?』
『和平常一樣好,吉麗安。和平常一樣好。。。』有時爺爺會低聲的重複說話。。。


吉麗安把視線轉向窗外的投映。
『美吧?』爺爺問道。
『啊?』吉麗安霎時錯愕『投映嗎?。。。。嗯,很美。』
『我習慣把它叫做天空。』
天空。吉麗安默念。
『地球的天空,千變萬化。有時有雲,有時不。』
『而雲的形狀,也是捉摸不定的。它們,也幻化成不同的色彩。』


爺爺常常像這樣,為吉麗安講述地球的種種。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笑話。。。是這樣的。。。』
吉麗安把視線投向爺爺。
好難得,爺爺竟然主動講笑話。


『有一個好色的男人,死了之後,神答應讓他實現一個願望。。。』
『這個男人,於是說,他想要有摸不盡的乳房。。。』
摸不盡的乳房?
『神答應了,男人好高興。。。』
『可是,男人高興得太早了,因為,他投胎之後,生於一個牧農之家,每天的活兒就是要幫牛擠奶。。。』
『於是。。。他就有。。。摸不盡的乳房了。。。』


呵呵~結果好悲哀啊。
可是,這不是笑話嗎?


『最近,我常常想起這個笑話。。。我常常想起這個笑話。。。』
吉麗安身體微微傾前,洗耳聆聽,爺爺這才開始要進入重點呢。
『小時候被管得很嚴,很想離開家,到很遠的地方去生活。。。』
『然後有一天,家裡來了個算命師傅,是爸爸的朋友,我和他打了個照面,媽媽就叫我到外面玩去。。。』
『可是,我還是聽到哦。。。』
『我在門外,偷聽到了,那個算命師傅,和爸爸媽媽說,這個孩子啊,以後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那時,心裡好高興,好高興。。。』
『結果,爺爺真的來到了很遠很遠的火星殖民地呢~』吉麗安道。
『。。。是呀。。。』爺爺頓了頓,緩緩地道『。。。但是。。。他也沒說是地球以外的地方。。。也沒說。。。我再也回不去了。。。』


爺爺望着窗外天空的投映,但是,吉麗安知道,他正在望着的,其實是更遙遠的地球。


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而此刻,爺爺最想最想去的地方,一定是回地球。
吉麗安握着爺爺的手,希望能給他一點安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最近常常想起那個中學時聽回來的笑話。
那個,關於神給男人應允的笑話。
神的笑話。


算命曾批過我會有三個小孩。
我當那是神給的應允。
在嘗試做試管嬰兒的過程中,那一直是我秘密的後盾,我的信心,我的希望。
因為我一定會有小孩,所以試管一定會成功。
一定的。


因此,就算過程多麼的艱辛,我都相信,雨過就會有彩虹。
痛,針刺的痛。像螞蟻咬的痛。我可要,用肌膚,呼吸,心,細細品味。
這是痛。
記在腦海裡面。
去感覺。
這是真實,毫不虛假。
所有的痛楚都是值得,也都會過去,煎熬的盡頭,會孕育新生。
信念支持我前進,努力會有好結果,黑暗的盡頭,會是光明。


我一直是,秉持着這樣的信念而努力着。


直到前一刻。
在醫生宣布壞消息的一秒之前,我都還是相信着袮。
而袮背棄了我。
神在哪裡?
我的信仰因而崩塌。


而神給的應允?
而神給的應允,祂沒說過,孩子是親生的,還是認養的,還是上契,還是助養。。。


我常常想起那個神賜給男人摸不盡的乳房的笑話。
一點也不好笑。
是我一生中聽過最殘忍的笑話。
因為,類似的笑話,好像也發生在我的身上。


我不服氣。
為此,也絕不順服。
我,以我之名發誓,我,不會認養,不會認乾兒女,不會助養任何小孩。。。
這樣,我看神要如何實現祂的應允,讓我有小孩。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吉麗安從文字中回過神來,時鐘指向午夜十二點。
神,給每一個人不同的應允。
而我的呢?吉麗安想。
啊~我也曾經如此相信過愛情。
不過,看來祂不曾真正實現過什麼。


比較像是個遊戲。
神的遊戲。
緣份是神,遊戲,是我們。※①


此時電話響起,吉麗安按回答鍵,是療養院打來的電話。


吉麗安從來沒在午夜時段來訪過療養院。
上方沒有天空投映,一切看來如此冰冷。
她加快腳步,往爺爺的方向奔去。


『吉麗安小姐,你爺爺的意識已經模糊。』
吉麗安轉頭望向床上躺着的爺爺,她如今僅剩的親人。
『請把握時間。』醫護人員轉身離去。


『爺爺。。。』她輕聲呼喚。
爺爺睜開眼睛,眼珠由渾濁,轉為清晰。
『吉麗安。』
『是,爺爺,我在這裡。』
『他說我可以回家了。』爺爺高興地說。
『什麼?』
『那個算命師傅,他說,他說我可以回家了。』
啊,那個算命師傅。
『我要回家了~我可以回家了!』
爺爺好激動地握住吉麗安的手。


『嗯,我知道,太好了。』吉麗安只能這樣回答。
無論,是什麼遊戲都好,祂也,總給人希望。


於是,爺爺一直呢喃着他要回家了,帶著希望,離開了這個真實的世界。


吉麗安坐在一旁,等時間已足夠讓她收拾好心情,才站起來,往門外走去。
『吉麗安小姐,非常遺憾你爺爺的離開。』療養院的行政人員緩住了吉麗安的腳步。
也對,是時候結算爺爺在療養院最後的醫療及一切開銷費用。


行政室內,文員把費用的明細呈上給吉麗安一一過目。
『最後,關於你爺爺的身後事,根據火星殖民地政府殖民自然死亡遺體處理程序,你可以有兩項選擇,一是由政府全權處理亡者遺體,你無需付任何費用,而可以選擇以亡者的骨灰製作成人造鑽或。。。』
『行了,我選擇自行處理爺爺的遺體。』吉麗安打斷文員小姐的話。
『呃。。。』文員小姐一陣錯愕,吉麗安看起來不像是能夠付出大筆處理費的富豪。
『在這裡簽名,我就可以走了,對嗎?』吉麗安問道。
『是的,不過吉麗安小姐,我得提醒你,自行處理遺體需要一筆龐大的處理費,而且也得向政府提出申請。』
『我知道,所以,請你們幫我爺爺的遺體作特殊處理,我需要幾天的時間。』


可能對於爺爺來說,這已經不重要,最重要的那一刻,他相信他可以回家。
這已經足夠。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吉麗安很想實現爺爺最後的心願,就算他已經不知道。

『總要有人的心願被實現的。』吉麗安對著自己說。
『爺爺,我會親手帶你回家。』



-待續-





備註:
①『緣份是神,遊戲,是我們。 』--出自2012年,盛夏,張懸/神的遊戲專輯

November 14, 2012

Above All.1

早上八點。
吉麗安打開工作室的門,‘呀~’一聲,隨後在身後‘啪~’的一聲自動闔上。
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閉上眼睛用手無意識的搓揉額頭眼角眉梢。

『怎麼了?睡不好?』道葛拿著一籃子的硬盤走到吉麗安桌前。
她笑笑,不置可否。
『這是?』
『記憶體,百年前人類的記憶體。BII2833從地球帶回來的。』
『哇~那一定很珍貴。』
『也不一定。你知道,人類很喜歡記錄一些有的沒的。』
『最好你不是。』吉麗安忍不住反諷。
『試着解讀裡面的記憶,有用的就歸檔,沒用的就清除。這批硬盤三天後都要送去循環站循環備用。你知道我們現在資源有限。』
『好的。』

道葛交待完工作就離開了。
『百年前的記憶哼~』吉麗安望着成堆的硬盤,自言自語『讓我看看能用什麼機器解讀。。。』
轉身往儲存櫃上尋找之前從地球上找回來的解讀器。

『這個試試。』好不容易找到符合硬盤大小的插座。
解讀器的熒幕上出現‘記憶體格式錯誤’的信息。
『壞了嗎?』
沒辦法,只好把它丟進‘再循環’的箱子裡。

工作室不大,吉麗安和道葛的辦公桌相對,就這樣佔了空間的一半。
另一半空間放着一台通訊器,通訊器旁是他們的茶水間。
茶水間的牆上貼了一張海報,海報上寫着‘慶祝殖民火星第99年’。

第99個年頭。
也是地球緩緩進入冰河期的第99年。
那一年,地球軸心再度傾斜,人類終於開始了‘太空殖民時代’。
吉麗安的爺爺搭上了飛往火星的太空梭,是第一代的太空殖民。

聽爺爺說,那時的日子很苦。大家像籠民一樣,擠在火星的太空中轉站上。
他們美其名是第一代的殖民,實質上是付出勞力的開荒牛。
沒日沒夜的在工作,是建設火星殖民地的基層技術工與勞力工。

說是火星殖民地,事實上,他們僅僅生活在依附於火星的太空站上。
雖然很努力的嘗試,但至今為止,科學家還是無法成功把火星改造成適合人類居住的環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當太陽從東方升起,陽光會透出雲層撒向每一個角落。
若下起雨來,水會從天空滴落。
這些畫面,現在只能通過投影器的投射來模擬實景。
吉麗安直到現在,都還沒見過,所謂藍天白雲是怎樣的存在。

本來以為不會找到什麼,但忽然解讀器的熒幕亮了起來,出現了一篇文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一直記得,那條灑滿陽光的走廊。
我們等了很久,忽然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往走廊盡頭的門走去,就像一陣風。
我和他說,那好像是醫生。他往實驗室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案子出了什麼事。
他說不是,叫我不要亂想。

但是我們一直還在等。

到最後,我接到護士的電話,問我在哪裡。
我說,我一直都在這裡等候。
她叫我們到醫生的房門外等候,馬上就到我們了。

看到了護士,我們馬上追問,結果到底如何。
誰知她說,對不起,結果要等醫生來說。
聽到她說對不起,我心裡有點下沉。
她可以說‘待會兒醫生會和你們說’。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只要說一切都好就可以了。
或者,什麼都不要說。

然而,我們聽到其他同樣在等待的人說,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拉著醫生,請他看完我們才走。

原來剛才那位的確是醫生。
想起他那急促的步伐,我覺得,是有點兒事。

當我們終於踏進醫生診室的之後,一切有如一齣無聲電影。
我記得兩句話。
第一句是‘是個壞消息。’
之後,醫生拿着病歷表說了一番話。
結尾的一句是‘這不是世界末日。’

如果一位醫生和你說‘這不是世界末日’的話,就算這真的不是世界末日,也,很接近了。

走出診室,我的眼淚一直停不下來。
我一直擦淚,忍住不哽咽出聲。

我希望是他們的疏失。
告訴我是你們大意造成的吧~
寧願是他人大意造成的,也不願是自身的問題。

車上,他說了很多安慰的話。
但是我答不到一句。
事實只有一個,而再多的話語也改變不了。

那個下午,我躺在床上,還是在淚眼中睡去了。
醒來後,已是傍晚時分。
時間還是滴答的走。
地球還是一樣轉動。
馬照跑,舞照跳。

你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
無論遇到多麼大的挫敗,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我爬起身來,想說要去找他。
忽然看到,門後那枚代表幸運的御守不見了。
四下張望,看見那枚御守,靜靜的躺在擲紙簍裡。

一時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什麼,我走出房門找到他,說『御守掉進擲紙簍裡了。』
『我丟的。』
『為什麼?』
『都不靈驗。』

我走過去,緊緊的抱了他一下。
他也同樣難過,但我卻忽略了這一點,只是自己靜靜的哭泣。
他也同樣丟失了希望。
他把那個代表希望的御守丟掉了。

痛苦,好像就這樣,一人承擔了一半。
抱着他,我覺得我應該振作起來。

於是,在那個出了事的傍晚,我們就像平日一樣,梳洗之後,出外用餐。

世界還是一樣。
那一段,好像一場插曲,意外的穿插在那一天下午。
擁抱之後,我們照樣生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清除還是保留?
吉麗安望着熒幕,有些猶豫。
最後,她把那個硬盤取出,放進了她的私人抽屜之中。




-待續-

March 11, 2011

生如夏花(後記)

《生如夏花》終於完結了,後記文字含劇情,慎入。

生如夏花(完)

時間是神,是開往未來的列車,是沖淡一切的淡化劑,是事實的真相,是人生的寶藏,或被人棄之如敝屐的廉價東西。
啊,無論是什麼,它帶着我前進,那怕我的腳步多麼蹣跚。

球場事件過後,我過的生活,如同開水配着白麵包,固定的巴士路線,千篇一律的電台節目那樣的平淡而規律。
我開始擅於獨行,不和人談必要以外的話,戴着耳機聽歌的時間多了許多許多。
算是一種自我約束。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是在用這些交換某種救赎嗎?

接到科林電話的時候,我非常驚訝。

我們約在大學的公園見面。
時節進入早秋,而天氣亦已轉涼。
他比我早到。

我其實很少和他接觸,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有機會仔細看着他,和他說話。

『你看起來。。。不錯。』受傷之後他修養了一段時間,再一次見到他健康起來的樣子,我著實松了一口氣。但看着他略帶憂鬱的臉,說他看起來很好似乎不太恰當。
『嗯。』 他牽了牽嘴角,有些猶疑,終於還是問了『最近有和珍見面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 續道『她不想見任何人。』
自我懲罰以彌補一些什麼。我想我們的狀況很像,而珍的罪惡感比我更甚。

『事情已告一段落了。』他道。
我還以一個不解的表情。
『如果是擔心警方那邊的事,不用再擔心了。警方已經結束調查了,事情已經告一段落,結束了。』
啊~
『那個。。。警方也找你問話了吧?』我問。
他靜靜的看着我。
『找我也沒有用,我,什麼也沒看到。』
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不知道,和我的答案一樣。
不管警員怎麼旁敲側擊,我的答案依然是等著等著不知怎的,人一多,看台就搖了。

我們相視而笑,卻有點苦澀。

『我明天就要走了,去北國,唸書。』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要我告訴珍這個消息?』
『如果有一天,她想知道的話。』
『這樣放棄好可惜,你們很登對!』我由衷道。

『你看過她游泳的樣子,像一尾美人魚。』科林的眼神忽然變得好遙遠。
『我從前總以為,我是等待她登上船的王子,我幫她找那副變身的藥。』
『可是,到後來,我才知道,我並不是那個王子。』
『我只是,獻給她苦藥的那個醜陋巫婆。』
他望着我。
『她是魚,讓她盡情暢遊。』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那一刻,覺得自己好渺小。
如果我曾有那麼一秒懷疑過科林對珍的愛,那一秒,會讓我無地自容得想跪在科林面前說抱歉。





和科林見了面的那天晚上,我去了珍的家。
我沒有要進去找珍的意思,只是守在她家外面。
月亮接近滿月,朦朧的月光照下來,一切都像蒙上一層柔和的月光那樣溫柔。

雖然看不到珍,但守在她家門外這樣的距離,已足夠讓我感覺和她貼近,卻又不那樣的近。
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我只是隨意在她家外面走走,隨意看看,看看哪一戶窗內有身影閃過,或是哪一盞的燈光亮起或熄滅。
然後,我偶然聽到了水花濺起的聲音,凝神細聽,那聲音持續不斷。
因為好奇,我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我繞過珍家的小花園,路經一條小巷,來到珍家的後方。
後院籬笆上植有攀藤,也種了一排不矮的灌木叢。
像是走過一條植滿花草的秘密通道,通道盡頭有什麼在等我?
空氣非常的清新而濕潤。
我終於看見那聲音的來源。

小洋房的後方二樓原來是一座透明的游泳池。
就像一座四方型的巨大水族箱,青藍色的池水在月光下折射幽幽的綠光,我屏住呼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珍像一只海豚,從水里跳起,在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圈,再全速衝進水裡,再從水裡跳起,空中劃圈,再衝進水裡。。。
如此持續不斷,我彷若看見的不是珍,而是一只海豚,或是童話裡的人魚。

眼前如同神話般的一幕,卻讓我好害怕、好害怕。
我的聲音回應我心裡的恐懼,顯得軟弱無力『珍。。。珍。。。』
她用盡極限的在跳躍,循環不斷的跳躍和俯衝。

『珍!停下來!停下來!』我終於用盡全力的呼喊。

此後的片段,如無聲電影一一定格。
我只看到精疲力竭的珍,癱瘓在池邊。
她臉色蒼白,身體冰冷。
但她看著我,好像說了『我是人魚,不是公主。』





夏天的咖啡館裡,老風扇咿呀咿呀的轉動。
我端了一杯咖啡送到客人面前。瞄了瞄牆上的電視,播出的是越野腳車賽。
『啊~酷!』小子們在旁嚷嚷。
『趁年輕就是應該參加這種刺激的比賽。』
『不要光說不練哪~這個禮拜就去玩玩怎麼樣?』
『誰怕誰?』
『阿森叔叔!你也一起來嗎?』小子朝我問。
『我?我骨頭硬了,經不起跌了哦~』
『啊哈~什麼嗎~這麼快就認老不行啊~那你年輕的時候都在玩什麼呀?』
『這個嘛~。。。』我頓了頓,然後電視畫面一轉,忽然就轉到了跳水運動。
『。。。跳水吧~』我幽幽的回答。
『跳水?』小子們頑皮的看着我『最好是啦!哈哈哈~』然後全體起哄。

雖然他們都不相信,但在我的年輕歲月裡,最難忘的就是目睹了一場超越人體極限的跳水項目。
我不會忘記那夜的溫柔月光,和幾乎會發亮的一尾人魚在跳躍。

科林走後,珍也走了。
這麼多年來,她只寄過一張明信片給我。
她說她很好,世界很大,而她活得很自在。

在我心中,一朵盛開的花朵。


--全文完--



p.s.謹以此故事,紀念2010年的9-12月。

March 10, 2011

生如夏花(五)

人浪像水一樣瀉了滿地。
足球場變成了災難場。

當人一一被救獲,場內的休息室變成了臨時醫療所。
受輕傷的,需要包紮的,被帶到這裡接受治療。
有警員抽樣盤問事發經過,我試着不動聲色,靜靜的,輕輕的,從他們身邊經過。
我太累了,我只想找到珍。

人來人往,我一片茫然。

『珍~』
當看到熟悉的背影,我如同在大海中尋獲一截浮木。

她就坐在那兒,當聽到我的叫喚聲,慢慢的轉過頭來,面如死灰。
她覆轉回頭去,我這才看到,科林就躺在她身旁,血跡斑斑,頭上纏了紗布,不省人事。

『看看我做了什麼。。。』珍啜泣道『我做了什麼?。。。』
我向她走去,看着她因抽泣而顫抖的雙肩,好想用手按着她的肩讓她平靜,但卻伸不出手。
她看起來好脆弱好脆弱。

『森!』
我應聲回頭,看見玲姐。
她看見珍和科林,呆了一下。
『玲姐,珍她。。。』
『先不要說,跟我出來!』
玲姐拉着我走出間隔外,一把手把布簾拉上,珍與科林就被遮蔽在布簾之後。

『科林的爸爸帶着珍媽來找他們。』
『什麼?』
『科林的爸堅信科林和珍在一起,上到珍的家去找人,珍媽什麼也不知道,也說不出珍到底在哪裡,結果科林的爸帶着她一起去片場要人。有人說你帶珍來了這裡看球。』
是,我的確有和別人說過今天會來這裡看決賽。
『科林的爸氣沖冲地來到這裡,看見場內出事了,整個人都快瘋掉了。』
『不可以讓他看到珍和科林在一起,科林他現在。。。他現在。。。』我說不下去。
『總之,先把珍帶走吧~』
我點頭想進去間隔內把珍帶走,卻在此時聽到珍媽的聲音。

『森!珍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她現在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珍媽看到我好激動,
『珍媽,我。。我。。』科林的議員爸爸就在一旁瞪着我們,看到我說不出個答案,大步走過來推開珍媽。
『科林在哪裡?!那個女孩在哪裡?!』
『到底在哪裡?你倒是說啊!』 珍媽就快要崩潰了。

『是科林.喬斯的家人嗎?』一位醫護人員在旁問道。
『是!我是他爸爸!』喬斯先生馬上轉過頭去。
『你的兒子被看台壓傷了,我們正要把他送往醫院。』說著,她指了指那副布簾後的間隔處。

March 09, 2011

生如夏花(四)

城裡的年度盛事是足球聯賽的冠軍爭奪戰。
放眼望去,整座足球場裡皆是滿滿的球迷。
雙方的擁護盤踞一方,為支持的隊伍搖旗吶喊,氣氛沸騰。

我帶著珍,來到這樣的足球場裡。

最近她與科林常常處於緊繃狀,據她說的,情況是‘在外界眼光的強迫逼視下,科林變得懦弱,而她自己變得暴躁’。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去找吉普賽人算命。』
我真的訝異,科林真不像是這種沒有自信的人。
『我覺得就像人碰上骯髒東西要去除霉運一樣,就像我是他遇上的什麼骯髒東西。』珍一臉厭惡。
這是有點太過分了,我試圖安撫珍的情緒。
『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才會做這些傻事。』
『不如直接把我漂白算了!』珍負氣道。

越接近開賽時間,球場內的球迷越發叫囂鼓譟。
我有點後悔帶著心情正差的珍來到這裡,本意是想讓她分分心,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但很明顯的,她的人在球場內,心卻還是懸掛在與科林的爭吵那兒。

『為什麼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什麼?』
『你!用害怕的眼神看我!』
『珍!冷靜下來!妳必須要冷靜下來!或許我們離開這裡到外面待一會兒。』 面對這樣的珍,我開始慌亂了。
『為什麼?!我讓你害怕嗎?我不見得光嗎?因為我是屬於黑暗的嗎?』
前一刻我是擔心著珍,但這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她接近失控的言行。
四周圍的人開始對我們行注目禮。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黑人!黑人的血也是紅的!』說著,珍開始用力地去扯上衣的釦子,四周圍的人開始吹著口哨起哄,更多的人望了過來。
『我們不是異類!我們和你們一樣!是活生生的人!』
旁人拍手鼓掌叫好,我感覺整個看台正在搖晃。
『讓他們看看有什麼不同!讓他們看看到底有什麼不同!』
『珍!理智點!把衣服穿上!』
這太瘋狂了,她就要闖大禍了。

附近的人群像著了魔般向我們湧來,我一把抓起珍並將她的衣服拉好。
珍像忽然遭到電擊一般,我望向她望去的方向,赫然發現科林就站在我們的看台之下,怔怔地望著她。
他的表情哀傷而失望,無法置信地望著這一切。

我的血液也彷彿凝固了,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嗎?


事實上,它正在進行中。


我拉着珍試圖穿越人群,很多隻手往珍身體伸來,叫囂聲不斷,看台在搖晃。
那不是我的幻覺,看台正在搖晃。
台下的觀眾還懵然不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上頭的觀眾陷入混亂,但有人察覺搖晃了的看台。
『快跑!看台要倒了!』
全體觀眾陷入恐慌之中。

巨大的推力從後面向我湧過來,我已經站不穩腳步,只能隨著推力往前倒。
整個觀眾席,就像一幅巨型骨牌,快速的、接連的,往前面,往下面倒下去。
這是一波巨大的人浪。

我感覺身體四肢被人擠扁了,而整個人被卡在人與人之間,動彈不得。
這是,我經歷過的,人與人之間,最莽撞的接觸。



--待續--

March 08, 2011

生如夏花(三)

雖然不願意,但不得不承認,社會是有階級之分的。
生而富貴或貧困,對於甫出世的娃兒僅僅是溫飽與否的分別,往後活得尊貴或卑微,才是真正生活養出來的。
但階級並不是不可跨越的圍牆,人人都在階級之間流動,有的往下跌,有的向上爬。
話雖如此,階級還是階級。
哪怕你是生在潛水的蛟龍,當要跨越界線衝出大海,或甚至飛上青空,你依然要衝破那關卡,感覺逆向的水流擦過你鱗片,冷冽的空氣欲割破你的身軀。
所以,如果不想整個人生只乖乖地待在原地,要向上爬,就要有必須經歷考驗的覺悟。

而那時候,珍可能完全沒有這種準備,即便她身邊的人,已經可以感覺她其實正在跨越著那條階級線。

我,例外。
我和珍一樣,被那輛大房車裡的人打敗了,措手不及的被打敗了。

那是一個結束拍攝的下午,大夥兒忙著收拾回家,我也等著珍換下戲服送她回去。
這個時候,一輛黑色大房車駛了過來,幾乎就停在我的面前。
司機先生穿了制服戴著帽子,副手位坐著一個西裝大個子。車子後座貼上了深黑色的車窗貼紙,望不進裡面坐了什麼人。

珍換了衣服走了出來。
她是樸素的,雖然是盛開的花兒,但現在依然是樸素的。
此時,一個男生從大房車裡走了出來,是科林。

珍也嚇了一跳,愣在那裡。
科林走向她身邊,和她說了些話。
我看到珍的臉色明顯變了。
看著科林正要拉她走向房車,我向他們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我問。
『嗨!森。我來接珍放工。』科林道,語氣有些歉意。
珍望著我,緊抿著嘴唇,我想她很不願意坐上那房車。
我順勢望向那輛車子。
非常氣派的大房車,黑得發亮,我想我不吃不喝一世打工都買不了一輛像這樣的豪華大房車。
豪華而又尊貴,但我想它襯不了一朵青春嬌豔的花兒。

我猶豫地望向科林。
『車裡是我父親。』
啊~原來是伯父忽兒地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己兒子現在正交往的對象嗎?

我點點頭表示了然,卻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珍的表情一百個不願意,科林輕觸她的手肘,輕輕地說 『Please。』
珍嘆了一口氣。
那表示她的讓步。

幾乎是被挾持狀的,珍緩緩走向房車,坐了進去。

然後車子絕塵而去。

工作人員們全都看在眼裡,一些和我比較熟的就圍著我問那是不是珍的男朋友。

這件事幾乎像炸彈一樣在劇組內炸了開來。
我甚至不用特別去查問,已經知道原來科林的父親是個大有來頭的政治人物,是該區的議員代表。

『他甚至沒有用眼角掃我一眼。』
講述到關於那天的事,珍是這樣和我說的。
『感覺不自在,感覺屈辱,雖然科林一直握著我的手,但幾乎沒什麼幫助。』

那是一個難堪的開始。
但是路還很長。
時間是部通往未來的特快車,我們還沒有作任何準備,已經被拖著衝向未來。

但願是好的,我祈禱。



--待續--

February 25, 2011

生如夏花(二)

你知道波姬小絲其中一部著名電影--《青青珊瑚島》嗎?
我嗎?《青青河邊草》是有聽過,《青青珊瑚島》是哪一部,完全沒有頭緒。
直到大二的暑假來臨之前,某天珍忽然拿了張宣傳單,說《青青珊瑚島》要重拍了,正在招募新人試鏡哪~

『妳要試試嗎?』
『嗯哼。』
『那祝妳好運咯~』
『你也一起來。』
『什麼?』
『為青春留下美好的回憶嘛~』
『妳美好不是我美好吧~』
『選上了可能有機會去斐濟哦~世外桃源般的美麗小島。』
『什麼?』
『斐濟的私人夢幻小島,就像天堂般的美麗仙境,南太平洋上的珍珠。。。』

不管是為了免費旅遊的機會也好,為了給珍壯壯膽也好,總之我是陪她一起去了。

《青青珊瑚島》是波姬小絲1980年的電影,講述某次船難,船上廚師帶着兩個小孩流落到一個美麗的熱帶島嶼。
島嶼上沒有其他人,他們在那兒住了下來。後來,廚師死了,小男孩與小女孩漸漸長大、相愛。。。
在島嶼上長大的孩子,沒有接觸社會的複雜,他們是如此簡單而純真,而象徵著文明的大船在機緣的安排下數度靠近。
他們是被‘拯救’回去文明的社會,還是回歸複雜的社會裡被‘污染’了呢?

我當然去查看了這部電影。看着戲中仍青春耀眼的波姬小絲,和珍還真有幾分相似。
就是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發亮。

顯然劇組和我想法相同,幾回甄選下來,珍被通知她被選為該片的女主角了。

『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 珍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我仍能感受到她的興奮。
『為了妳的儀態著想安靜下來!拜託嘞~』
『哈哈!我走了狗屎運。』
『可不是嗎~』

我有時會陪珍上為拍戲作準備的游泳課。
指導老師是一位看似嚴肅其實相處久了就知道她是外剛內柔的一個人,我們喚她叫玲姐。
玲姐教我們跳水,怎麼跳得美,在水中憋氣。。。
當然,她的重點是珍。

某次她教珍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像海豚一樣,從水里高速衝出水面,再潛回水中,深深的、深深的潛回去。
我們看得瞠目,後來輪到珍練習。
她力量總是不夠大,衝不到很快,又潛不到很深,一下子就浮上水面,還吃了幾口水。
玲姐一直說不行、不行、不行、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發覺珍已經疲力盡的時候,她說歇歇吧~
然後我看到珍倔強的表情,那種‘我一定要做到’的表情。
我知道她會成功的。

February 22, 2011

生如夏花(一)

珍,是我自托兒所時就認識的朋友。
每當有人以羨慕的眼光看著珍熟練的跳上我的摩哆車後座,拍打我的背叫我還不趕快開走,我心裡都想望著那班人(羨慕者對於我,崇拜者對於珍),和他們說『嘿~我們還沒斷奶前已經認識了,你們真的羨慕不來。』
當然,這是潛藏在我內心深處的優越感,對於有珍這一位好朋友,我感覺與有榮焉。

但這一份優越感,並不完全因為她長得非常漂亮(事實上,幼童期甚至青春期的珍,長得並不出色),而是因為她的成長路並不順遂,卻一次又一次的跨過,一點一點的變堅強,成為現在的她。
珍曾因為膚色的關係被同學欺負、排擠。
『讓我們看看黑人的血是不是紅色的~』
『會不會也是黑色的呢?哈哈~~』
一班人圍著她而帶頭的拿著鋒利的刀片在她面前比劃。

她很害怕,我也是,站在外圍的我,拔腿去找老師求救。
當我和老師趕到現場,人卻已經散開了,剩下珍一個人。
『妳沒事吧?』
『沒事』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卻依然傲氣的說,『他們只是想嚇嚇我而已,沒那個膽子用刀。』

我告訴媽媽這件事後,她說那以後我可要好好保護珍哦~我點點頭。
我們這個社區兩個種族的人口不相伯仲,沒有其一要超越另一方的壓迫感,基本上,都算是一個融洽的社區。
只是升上小學大班後,同學們開始有膚色不同的察覺,雖然只是很少數的人,但分別之心已然成形。
像一張無形的網,以膚色將本是同一組的人分隔開來。

August 26, 2010

異形生物

青面獠牙 昏黃渾濁的眼珠子
血盆大口 長長的舌頭 是黑的
身如盔甲 硬似鋼鐵 刀劍不摧

兩隻成雙 雌雄難辨
生性暴戾 互相需要 卻又互相攻擊

尾巴 不斷的分岔
伸出細小的觸鬚 向外蜿蜒
於是兩隻不斷分岔的尾巴 盤纏交錯
兩隻異形生物 算做一對

最厲害的武器
不再是血盆大口裡那對尖銳的獠牙
而是那分岔錯支卻又緊緊相連的尾巴
狠狠的
抓住了神經線 延續至心臟、大腦
以至於 只要稍稍往不同的方向使力
都要撕心裂肺的痛
是謂
一條完美的
導火線

July 14, 2010

等待

害羞的菲林底片
不小心碰到了陽光
措手不及 白煞了整臉
彆扭的樣子
在陽光之下 無所遁形

明信片 從來方向感不好
在旅人手中輾轉
在郵袋之間輾轉
在信差之間輾轉
卻始終找不到我家的郵箱

男明星 摘下光環
在兵營裡面練唱
我們在營外探聽他的歌聲
歌聲隱約可聞
我們痛哭流涕

小孩 在深穴裡玩耍
遲遲不來
我們在八千里外
等待

等待呀 等待呀 等待
以曝光的菲林 寄丟的明信片 服役的男明星 不來的孩子
在我左顧右盼之間
砸了我一臉的奶油蛋糕

April 20, 2010

尋找莫敏儀?

當我們比較年輕的時候,未來明晦莫辨。
我們可能沒有擁有很多,也不敢奢望什麼,只是滿足于自己擁有的。
於是在一起,倒也開心快樂。

可是隨著日子過去,我們擁有了越來越多,各自都已不再是素人了。
我們的畫紙裡,都已隨著歲月增長,自己慢慢描繪了未來的藍圖。

每一天,把各自的藍圖比對檢視,慢慢,慢慢地發現各自描繪的不尽相同。
當初不以為意,人與人,不都是互補的?

這些年過去。
有一天,轟然發現各自的藍圖竟然是互相衝突的。
像兩片緩緩移動的地殼,以為是肩並肩一起走,但隨著歲月推移,才知道
其實它們互相撞擊在一起,當山脈漸漸高聳,地震轟隆,才驚覺他們是對立的兩片地殼。。。

絕望的發現各自的藍圖基礎原來是對立的。
這已不是日常生活中的容忍和遷就能夠解決的。

能不能站在同樣的高山上,望著滿天的星星,心裡有著同樣的讚歎呢?

或許真的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他的莫敏儀。
我只是不知道我竟然是其中的一個。

時間無法磨合基本的差異,但因為相愛,所以可以繼續在一起。
只是心中永遠有個空洞無法彌補。

所以我們一直在尋找。
我不知道我在找尋生命的意義,還是在找尋我的莫敏儀,還是世界上根本沒有莫敏儀,我們只是窮盡畢生之力,
去填補內心的空洞,那另一個自己。

可是世界上沒有另一個自己。。。

April 09, 2010

是夜煙火璀璨

夜色當空,月光朦朧。
偶爾吹來一陣涼風,清爽怡人。
路邊成排的街燈,照下的光,黃的,映得地上落下的枯葉,亦是黃的。

于是夜晚只呈黑和黃色。

不遠處傳來音樂聲,有霓虹燈管閃爍,為夜增加了一點顏色,一點生氣。
一群舞者身著牛仔裝束在跳著團康舞,雙腳左右交替踢踏踢踏,舉起雙手拍拍掌,嘴里哼著‘嘞咿喲~嘞咿喲~’
人群三三兩兩地買票進場,這是一座老牌的馬戲游樂園。

趁馬戲表演還沒開始前,我繞到了動物們的休息處。

動物并不多,只有猴子、大象、馬兒這類馴良易教,沒多大傷害性的動物。
我并沒有看到名單中的老虎。

只見這些動物們并沒有被上鎖,他們自由的在各自的馴獸師旁活動。
就連平日最頑皮胡鬧的猴子們,也乖乖地待在原地,各自瘙癢,不然就是眼睛轱轆轱轆亂轉四處望望,
他們的眼睛,永遠像好奇心太重的小孩。

我抽樣的截取他們的思想。
‘食物’,‘興奮’,‘水’。。。他們多數只做簡單的思考,通常是單純的原始欲望,或心情,簡單而直接。
動物游行表演快要開始了,馬兒們等得有點不耐煩,有點焦躁。

我應該前往觀眾席等待了吧?
可是我還沒看到名單中的老虎。

我從休息處走了出來,來到了露天游行表演的所在。
那是一條筆直的柏油路,兩旁造了石階座位,有四,五排吧,一階一階高上去,確保看秀的人們視線不被阻擋。
隔開觀眾席和表演大道(就是那條平平無奇的柏油路)的欄桿,就算是在朦朧的月色下也看得出鐵銹斑剝。
這不好,平日疏于修護打理對于一個大眾游樂園來說是會帶來噩運的。

主持人在炒熱著氣氛,觀眾被哄得直拍掌歡呼,終于表演大道盡頭的大門打開了。
馬兒們眾馬當先衝了出來,像一只箭般在大道上奔馳而過,緊接著而后,出乎我意料的竟然是一大群白鴿。
那群白鴿在大門后被放了出來,齊齊飛向大道的另一個盡頭,讓我想起夕陽里白鴿飛過教堂鐘樓的一幕,
仿佛和平之門已被打開了。

白鴿之后,輪到誰上場呢?
啊!這更是出乎意料之外了,那是一大群的雞。
他們應該是被什么在后面追趕了,倉皇失措地一大群往前跑,夾雜著雞叫聲,看來受驚嚇不小。
他們的智慧本不足以被受訓練來表演,每一次的大道賽跑,對他們來說恐怕是一場大災難。

猴子們翻了幾個跟斗出場了,上空中有一只鸚鵡正騎著迷你腳踏車橫跨空中一條繩索,大象們也出場了,
隨著音樂搖擺,并擺出疊羅漢般的陣型。。。一時間真是目不暇給。

忽然我感覺到一陣害怕。
不,應該說我感覺到別人的害怕。
轉過身,我接觸到了一位老人家的害怕眼神。
老人一頭白髮,左右坐著許是他的孩子吧。他們都已成年,臉孔長相和老人有八分神似,一位手上抱著個娃兒。
啊,是一家大小來游樂園看表演來著。
看來老人家正是享兒孫福的時候,乍然看到我必當是害怕的。

『別怕,我不是你想的那位。』我和顏悅色地說。
老人馬上放松了下來。

我隨即走開了。

說也奇怪,我本不該被任何人或物察覺,遮蔽我的,猶如一張無形的網,或,對于眾生,我本該是無形。
但有時有些人卻可以看透這張無形網,或,看出我的原形。

從游行表演處離開后,我在游樂園的游戲攤子前亂逛。
觀眾們正在大道旁看著表演,所以游戲攤子處處顯得冷清。

忽然我看見幾位壯漢推著一座移動圓形平臺,上面放著一團不知什么。
幾位把平臺推到一幅竹林壁畫前,把它固定住了。
我走向前,湊眼一看,瞧,那臺上躺著的,不就是一隻老虎嗎?

老虎在平臺上睡著,四肢沒被鐵鏈鎖著,就只頸項戴著個頸圈。
再湊近點兒看,原來那頸圈里裝著藥,直往老虎身體內輸。
看來他正沉沉地睡著。

此時,從游行大道處傳來了眾人倒數的聲音。
從十開始,直到三,二,一,那之后,群眾歡呼。
我聽見了煙火爆破的聲音響徹云霄,抬頭望,天空有一處爆開著煙火。
我看著一束束光線上升,在天空消失不見,一秒后,以消失的點為中心,光線又像花兒般在天空盛開,
之后,散成金光點點向下墜落,消失不見。

看著一朵又一朵花兒在天空盛開,我心里歡喜。
不經意低頭一看,竟然看見老虎睜開了半瞇的眼睛,望著盛開的天。
啊~他醒著。

煙火完畢,游行表演正式結束。
觀眾們魚貫走出表演大道,人潮終于涌入游戲攤子面前。

壯漢們在平臺前一邊逗弄著老虎,一邊問著路過的人們要不要和老虎拍照。
不一會兒,平臺前已經聚集著一堆人群。
恐怕沒幾個人生平能那么近距離地觀看一隻老虎,在好奇心驅使下,平臺前的人群越聚越多。

一些人掏了錢,欲和老虎合照。
只見他們站到老虎后方,一壯漢一手撐起老虎的頭顱,另一壯漢在前頭拿著相機,
壯漢一放手,相機就‘喀嚓~’一聲,0.01秒的瞬間,老虎的頭顱仍停在半空中,
之后,唰一聲地掉落平臺。
被施藥后的老虎身體完全不由自主。

‘喀嚓~’, ‘喀嚓~’, ‘喀嚓~’, 一聲又一聲。
老虎的頭顱一次又一次應聲倒下。
我欲聽取他,卻只接觸到一陣混沌,他的意識模糊,已經潰不成形。

我從人群里退了出來,想起煙火曾在老虎眼里盛開的那一刻,也許,那時候他是清醒的。
那是我這一夜看到的最美麗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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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命運大神嗎?』
『不是。』我笑道。
『啊,真像。你給我的感覺真像某個重要的大神,如此威嚴,像掌管眾生的生死。』
是嗎?我形象如此嚴肅嗎?
『那,你是什么?』
『唔。。。你就把我想成你們口中所謂命運大神的手下吧~』
『啊!我就知道!你一定和大神有關系,原來是祂的手下呀~,那你來這里幫祂巡視人間?』
呵呵~這人真可愛。
『你可以這么想的。』我微笑。
『啊!真酷!』男孩睜大眼睛,一臉崇拜。『那么,你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奶奶的眼睛會瞎掉嗎?』
啊,這可問倒我了。
我一向只把所看所聞通通向命運大神稟報,我從不問問題,也不幫誰求情,當然也不作任何批評。
因果之事命運大神也從不管,那是因果大神做的事呀~
我們只管命運,我只在命運扭轉之前去看看名單上的人、物,而這之后命運的巧妙扭轉,那是命運大神的安排啊。
男孩的問題讓我很頭疼,我沒有答案,也不想敷衍他,于是我用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他一晃神,我就溜了。

我實在不該和人類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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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X年X月X日,歡樂動物園正式收養了從馬戲游樂園里退休的各種動物。
動物們退下了表演之路,在動物園內落腳。
而掛在老虎頸項的藥圈,終于被解了下來。
我望著他炯炯有神的雙眼,嘴邊不禁揚起一抹微笑。



--完--

November 20, 2009

伊始

這兩天都過得不好。
心情壞。

失望。

就是那種『聽不見雞啼就不會相信天已經亮了』的態度。
然后一直等待等待等待。
等待黑暗中盛開的昙花。

天空要發白了。
還在期待。

雞都還沒啼呢~雞都還沒啼呢~

然后我不知道是在等雞啼,讓我死心;還是等花開,讓我驚喜。

最后想輕輕觸碰仍然緊閉的花瓣的當兒,雞竟然啼了。
花蕊應聲而落。

這一刻,
才死了心。





那之后空氣彌漫著失落。


然后人開始變得糊涂。
丟三落四。
諸事不順。

從這一刻起,要慢慢品嘗等待的滋味。
某種煎熬,才要開始。

August 27, 2009

秘密

有些事情
終其一生 抓破頭腦 也找不到究竟
而這沒有所謂的真相

真相是沒人知道為何生來就是如此

有些事情 發生在倆人之間 永遠沒有第三人知道

最浪漫的事
是把屬于倆人的秘密
在死時帶進棺材里

成全了秘密

而世間里 少了一顆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