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年度盛事是足球聯賽的冠軍爭奪戰。
放眼望去,整座足球場裡皆是滿滿的球迷。
雙方的擁護盤踞一方,為支持的隊伍搖旗吶喊,氣氛沸騰。
我帶著珍,來到這樣的足球場裡。
最近她與科林常常處於緊繃狀,據她說的,情況是‘在外界眼光的強迫逼視下,科林變得懦弱,而她自己變得暴躁’。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去找吉普賽人算命。』
我真的訝異,科林真不像是這種沒有自信的人。
『我覺得就像人碰上骯髒東西要去除霉運一樣,就像我是他遇上的什麼骯髒東西。』珍一臉厭惡。
這是有點太過分了,我試圖安撫珍的情緒。
『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才會做這些傻事。』
『不如直接把我漂白算了!』珍負氣道。
越接近開賽時間,球場內的球迷越發叫囂鼓譟。
我有點後悔帶著心情正差的珍來到這裡,本意是想讓她分分心,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但很明顯的,她的人在球場內,心卻還是懸掛在與科林的爭吵那兒。
『為什麼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什麼?』
『你!用害怕的眼神看我!』
『珍!冷靜下來!妳必須要冷靜下來!或許我們離開這裡到外面待一會兒。』 面對這樣的珍,我開始慌亂了。
『為什麼?!我讓你害怕嗎?我不見得光嗎?因為我是屬於黑暗的嗎?』
前一刻我是擔心著珍,但這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她接近失控的言行。
四周圍的人開始對我們行注目禮。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黑人!黑人的血也是紅的!』說著,珍開始用力地去扯上衣的釦子,四周圍的人開始吹著口哨起哄,更多的人望了過來。
『我們不是異類!我們和你們一樣!是活生生的人!』
旁人拍手鼓掌叫好,我感覺整個看台正在搖晃。
『讓他們看看有什麼不同!讓他們看看到底有什麼不同!』
『珍!理智點!把衣服穿上!』
這太瘋狂了,她就要闖大禍了。
附近的人群像著了魔般向我們湧來,我一把抓起珍並將她的衣服拉好。
珍像忽然遭到電擊一般,我望向她望去的方向,赫然發現科林就站在我們的看台之下,怔怔地望著她。
他的表情哀傷而失望,無法置信地望著這一切。
我的血液也彷彿凝固了,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嗎?
事實上,它正在進行中。
我拉着珍試圖穿越人群,很多隻手往珍身體伸來,叫囂聲不斷,看台在搖晃。
那不是我的幻覺,看台正在搖晃。
台下的觀眾還懵然不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上頭的觀眾陷入混亂,但有人察覺搖晃了的看台。
『快跑!看台要倒了!』
全體觀眾陷入恐慌之中。
巨大的推力從後面向我湧過來,我已經站不穩腳步,只能隨著推力往前倒。
整個觀眾席,就像一幅巨型骨牌,快速的、接連的,往前面,往下面倒下去。
這是一波巨大的人浪。
我感覺身體四肢被人擠扁了,而整個人被卡在人與人之間,動彈不得。
這是,我經歷過的,人與人之間,最莽撞的接觸。
--待續--